窃秋记

回到房间,我将这三枝桂花稍作修剪,拿了个装过青梅酒的细口玻璃瓶盛满水,把修剪过的桂花枝插入瓶里,放在书架上,顿觉整个房间都染上了秋天的颜色。

by 作者/李明舒 & 摄影/苍狼觅语 & 编辑/Marco

李明舒,被认为是内在矛盾的双子座,喜欢海明威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南方老男孩。

有朋友说饶城的秋天很短暂。我想,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秋天停留得久一些呢?

阴雨连绵近一个礼拜,校园里的两棵大桂花树总是落下一地的叶子。周四太阳露了个脸,人和树都活跃了起来。第二天,我往树下走过,窥见枝叶间藏着如夏夜里的繁星一般多而密的淡黄色小花苞。它们藏得还算隐匿,还都在欢笑,兴许是昨日的那些短暂的阳光抹去了它们脸上的阴云。我垫脚去嗅,花香也是隐匿的。一种蓄势待发的香气在枝叶间蠢蠢欲动。我便充满了期待。

周六,我再次从树下经过时,已经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芬香了。它们直往我的鼻子里钻,像一群游戏的孩子,没有打算常驻,只作短暂停留便又逃散了。我十分开心,不知不觉便笑了。

下午,我和几个朋友约好去逛商场。逛完商场,我们又驱车到县里吃晚饭。饭桌上一片欢笑。我们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玩着“猜数字”的小游戏。夜早已降临,再多的话语和食物都会成为过往,可是笑声,将会一直在耳畔回荡。

回程路上,我和他们说起几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是在大学毕业前,一群同学和两位老师一起吃了顿开心尽兴的“师生宴”。B老师在饭桌上喝了不少酒,脸已泛红。L老师当时带了孩子,所以没有喝酒。我们商量之后,提议让L老师开车送B老师回家。趁着兴奋劲,我们同宿舍的三个人便一块儿上了老师的车,踏上了送B老师回家的路途。

那时正值夏季,晚间坐在车里吹凉风一定是很舒服惬意的,只是我已不记得当时我们有没有开车窗了。后来,车子在半道上不慎与前面的一辆车相撞。幸好是场小碰撞,两车的人都无大碍。一番交谈后,L老师给了对方几百块钱了事。

路程本就不短,加上我们在饭桌上喝了不少酒和饮料,没多久,我们都觉得内急了。这条路临近城市新建区,到处都是在建的房地产工地,前后好几里都不会有厕所。我们便将车停在路旁,纷纷下车,在工地外各自找个角落自行解决。

五个大男人匆匆解决完“小事”后,又说笑着爬上车,继续前行。那晚的事我只记得这些了,那些我们在车里车外聊的人生和理想统统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仿佛它们全都随着那件“小事”被遗落在了那片工地外了。

我想起这件事,便觉得那个夏天之后的一切时间和事物都变得飞一般快。就像夏天的雷电一样,实际上,它们早在黑色的天空中出现过了,而我们,总要等到雷声作响时才能发觉。时间如闪电,我们却只能听见雷声。

车里的吵闹声逐渐消散,我十分确定这秋天的凉风吹不散某些坚定的事物。

回到学校,我觉得桂花更香了,心里便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我要偷剪几枝桂花。我在手机上告诉了大家,上楼拿了把小剪刀就下来了。行窃之事在夜里进行是不易被发现的。

我来到一棵桂花树下,挑了一枝细长少叶的想要干净利落地剪下来。可是,这小剪刀实在不够快,无论我怎么使劲都剪不动。我于是直接用手去折,左折右扭终于把它给“偷”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将这枝桂花放在树底。第二次,我挑了一枝更细的花枝,用力一剪刀,便又“偷”到了一枝。这时,有人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我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他走过去了,我再想偷第三枝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怔了一下,听辨出了这是谁。我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六在楼道的灯光下看着我。她看见我发现她了,便说:“我也来——剪花。”说着便走了过来。

我见是小六,松了口气,说:“剪不动,我的剪刀太小了。”

“我带了大剪刀。”她说。可是我看她手里只有一只大口的玻璃瓶。

“喏,小七带着呢。”她又说,朝身后看去。我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看去,只见小七在楼道的灯光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挥举着一把大剪刀。

我觉得偷花的事要败露了。

“我们是偷花,动静小点儿。”我说。

我拿过大剪刀,给他们剪下了一枝。这时,宿舍楼里又走出一个人来,发现了我们。我心想,偷花之事算是彻底败露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放开手脚光明正大地去“偷”了。我给他们剪了三枝,又给自己再剪了一枝。我们觉得桂花还是初开,不宜多偷,便就此停手。

回到房间,我将这三枝桂花稍作修剪,拿了个装过青梅酒的细口玻璃瓶盛满水,把修剪过的桂花枝插入瓶里,放在书架上,顿觉整个房间都染上了秋天的颜色。我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里。

秋天如果短暂,我们就偷下她,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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