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归来

有的人在未得到自己允许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像未得到我们答应我们就莫名其妙地出生一样,也如今天我出去散步并未打算带着一本书,而此刻书还是莫名其妙地在我手里,而死亡与出生又像我翻动的书页的正反两面,每一页又都是转动的轮回。

by 作者/章圣曦 & 摄影/念° & 编辑/Marco

章圣曦,江西南昌人,95年生; 一只集感觉动物、不自由者、空想家、不浪漫者、社会驱逐者于一身的宇宙孤独深处非知名生物

已是初秋景象,而空气中的温度还停留在夏季。


散步归家,拐过一个已经令人生厌且狭窄的路口,前面是一条不是笔直的安静又昏暗的小径,往来的人三三两两,走这条路的多是为了少走一些路程,路面有着少许的凹凸,有的人走路会被轻微的绊脚,道路两旁站满了参差不齐的樟树,丰满的叶子有的悬在路中央的上空,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路灯高得被树叶遮掩,因此投下来的光芒也是少得可怜。其实,这些树不种植也罢,它完全遮住了天空,有时我也会觉得阴森森的,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


我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腋下夹着一本未看完的小说,全然陶醉于作者所构筑的上流社会的生活的画面,想象古香古色的家具上的青铜铸件,还有别致的野生动物的皮毛的挂毯,以及上流社会的人与人的相处及他们对艺术的欣赏与理解。我并不着急赶路,甚至会不知不觉地停留一会。就在我越往前走的时候,我的眼睛发现今天这条路的路边停靠的车辆比以往的要多,我越往前走就越多越密集。这条道路的左边是一条小河,以往的人停留下来在河边静静地坐坐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今天的人却异常的聚集,而且这里活动空间有限,也容不下任何的娱乐休闲的表演,更没有什么喧闹。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心想到:这么多人在这怎么没有听到人头攒动的声音?我怀着好奇且惴惴地心快步往前走,并把书用另一只手接过去拿着,停在一旁的车辆越来越多,约摸一分钟左右,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老妇人的带着哭泣的叫喊声“老~天~爷,我-怎-么-办啊!”。


我看见了与我相迎的方向结伴而行的两个青年男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依稀听到“孩子”的这个字眼,但我绝对明白,他们绝不会是在讨论自家的孩子。我三步并着两步,几乎小跑走过去,我看到河边的人群围了两层,密密麻麻的,有人打着灯,有三个人在水中推着网往我过来的方向行进,两个人在岸边的水里,一个人在河中间,岸上还有两个人面对面地拉着网。我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和一个中年男子在稍微远离人群的一个树下在为此攀谈,等我来到他们身边时,他们又各自离开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谈论“孩子”。我就一个人站着,恰好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人经过我身边,我带着急切想知道真相又不安且沉重的心情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回答完全忽略了我的问题,这使得我有些尴尬,心里又多了一份麻木的感觉。我走到桥上去,挤过一些人群,来到了铁栏杆边,身体倚靠着。我和四周的人都一群,只看不说话,看着水中的人在做什么。


在岸边上的带着哭腔的老妇人又在撕心裂肺地说着同一句话,我深深地被这种绝望的滋味给震撼到了,心中根据片段的记忆大概对这件事有了底数,而是对这件事也是无能为力无法回天的。我可能是想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受一股内心疑惑的驱使,我终于对身后的一个人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问道:“水里的人在干什么?”


“他们在捞尸体,一个孩子,说是去岸边洗手,现在也没看见了,有人在岸边只发现了一只鞋子,估计是溺水了,要不然怎么会没看见人呢,而且消防员也来了,你看,在那里,”边说边用手指着方向给我看,而我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群众,却只能假装看见“孩子的一家人都来的这里了,那个哭喊的人是他奶奶。反正,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是还是希望早点结束这不幸的一切。”刚说完,他便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脱口而出带着满怀悲悯的语调补充说“真的家庭的悲剧啊!”


我转过身去,看着那几个忙碌的人,耳中还是传来阵阵哭喊,一小会之后,我便挤出人群,赶上回去的路,虽然还有几分钟到家,我的心却如吃了当头棒喝般郁结于胸,沉溺那哭喊的绝望的情景之中,剩下的路,我却走得非常的沉重,像被死亡给拌住而迈不开腿。忽然之间,脑海中一个念头促使着我对死亡的觉悟:有的人在未得到自己允许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像未得到我们答应我们就莫名其妙地出生一样,也如今天我出去散步并未打算带着一本书,而此刻书还是莫名其妙地在我手里,而死亡与出生又像我翻动的书页的正反两面,每一页又都是转动的轮回。途中一想到那个溺死的孩子,我便催促自己加快步伐。


终于跨进家门,我看见两个小侄子在沙发上嬉戏,看见他们在笑,我冻结的心一下子释然,像得到拯救一样,我赶紧走到他们身边,把他们像抓小鸡一样抱住,并让他们在我脸颊上各自亲吻一下,这一天才算真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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