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值多少钱?

胡适英俊儒雅,学富五车,一生获得35个博士头衔,曾任北大校长,是我国新文学运动的领军人物。而他的夫人江冬秀胖、矮、缠小脚,爱搓麻将,没什么文化。

by 播音/小阿土 & 作者/井底女蛙 & 插画/冯冯

小阿土,重庆江北,九零后,一角阅读签约播客;唱自己喜欢的歌,画自己喜欢的画;养好自己受伤的胃,保持健康的体重,珍惜现在拥有的几个损友;往后的日子,学养花,学种草,好好生活;

冯冯,坐标江西,我什么风格都想试一试啊……

01

大红住我家楼下,孩子在我学校,因为有时交流孩子情况,我们渐渐熟悉。她先生姓宋,某局办公室主任,科级干部。

大红嗓门大、脾气爆,也不爱打扮,四十出头的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很多。但是,她是个能干勤快、热心善良的女人。我忙的时候,她经常帮我买菜;我要是出差,她还会喊孩子去她家吃饭。

对自家的先生和儿子更不用说,吃穿照顾得妥妥贴贴。

公婆和他们住一起,一直身体不好,四年前公公瘫痪,两年前婆婆查出肺癌。宋科长工作忙,经常出差,家里的事都靠大红:端汤送水跑医院,买菜做饭忙家务。实在顾不过来,两年前辞了工作,全职顾家。

去年底,二老去世,孩子大了,情况才好转。

最近半个月经常听到他们夫妻晚上吵架,有天吵得太厉害,我下去敲门。

大红好像遇到救兵,立刻请我进家,开始控诉老公的罪行。

“这个没良心的,在外面有了人,要和我离婚!”大红指着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丈夫。

“宋科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红对你对这个家的贡献,可是有目共睹啊!”我又充当道德婊了。

宋科长叹了口气,“你看看她的样子、看看她的脾气,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大红穿着棉布花睡衣,头发有点乱;小宋是公务员,外表儒雅,说话慢条斯理很和气,夫妻两人看着差距是有点大。

“我丑?我老?还不是因为嫁给你!这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三天两头出差,家里老的小的病的,哪一样不是我来打理?”大红委屈到哽咽,“想当年嫁给你时,我也是貌美如花,追求我的人排成长队!是我瞎了眼……”

“都冷静冷静吧,一会孩子回来了,不要影响他的学习和睡眠。”我拍着大红的背,安抚她。

“离婚可以,财产平分,你还要给我钱!”大红歇斯底里地喊。

“可以,你去照照镜子自己算算,你这样子的女人,能值多少钱?”小宋慢条斯理地看着大红。

对于丑的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我第一次感觉文质彬彬的宋科长太残忍。无法招架这场面,我还是闪吧。

多少夫妻,苦难时可以在粗砺中相互扶持,当苦难过去,就有了追求精致的闲情逸致,于是矛盾出现。

不知大红和小宋的矛盾何时解决,如何解决?我悲观。

02

奇怪的是,半个月下来,楼下没有再吵闹。他们是和好了,还是离婚了?

昨晚没有值班,我在河边散步,正好遇上大红。“蛙老师!”她叫我,声音很轻快,脸上汗水在灯光下闪烁,比上次看到年轻朝气了很多,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高兴地问,“大红,气色不错啊,你们和好了?!”

“好了,不离了,谢谢您关心。”大红兴高采烈。

“啊?太好了,怎么回事?”我迫切想知道。

“去我家,他出差了,给你看样东西。”

进门后,大红就忙着倒水洗水果。我四处打量,家里干净整洁,茶几下面放着几本书,最上面的是《胡适传》。

“你们家谁看书啊?”我问。

大红从卧室拿了张写满字的纸出来,“小宋看,他每天都要写材料。蛙老师,你先看看这个,我写的。”

我接过来一看:

大红的价值

字写得歪歪扭扭,我一头雾水,“这什么呀?”

“我的离婚账单啊,我把这个给宋看,他给我这些补偿,我就同意离婚。”大红的脸红红的,很美。

“啊?”我吃惊地捂住嘴巴。

“呵呵,蛙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值不了那么多?”大红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用钱来衡量自己太俗气,可是,想想北京房价那么贵,我难道不如一个卫生间?”

我笑得前仰后合,这朴素的人朴素的逻辑,让人心酸又无语。

“真有你的,快说说你怎么想出来的?又是怎么算的?”我催她。

“婚后所得都是共同财产,两套房子一辆车是我们一起挣的,一人一半合理合法。”

“那钱呢?200万是怎么回事?宋不过是个小科长,哪有那么多钱?”

“这个我可是有依据的,”大红说着,拿过纸笔。

“外面保姆价格每月一千五到两千,每天工作六个小时。我们结婚十六年,家务都是我的,保姆费30万不多吧?”我点头如鸡啄米。“不多不多,家教费呢?”我问。

“蛙老师,让你见笑了,我是个粗人。”大红没有一点难为情。

“孩子幼儿园到小学十年,早期认字、拼音、加减乘除都是我教的。家庭作业我要天天签字,提默写,错题订正我要抄题目……家庭教师,一个晚上多少钱?我算批发价,十年30万,多不?”

“不多,但是孩子也是你的呀?”

“以前是我们的,我付出无怨无悔,现在他要离婚,孩子归他,我当然要算,而且我只要了一半呀!”

大红不等我回应,接着说:“代孕费,我看电视上说,现在有代孕母亲,至少100万起。我是心甘情愿生孩子,收他一半50万!”

“恩,很有道理。那陪床费又是啥意思?”

“陪他睡觉啊!他在外面找小姐得花钱,找小三得养着,难道我还不如个妓女?”大红眼睛红了。“一个晚上就算100块,打折吧,十六年,多少钱?”

“大红,真有你的,跟妓女比上了,这么作践自己!”我说。

“蛙老师,既然他不仁,我何必有意?别人可以看轻,但是我爱惜自己,我的青春很值钱,绝不能免费!”大红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每个器官,哪个不值几十万?!”大红越说越起劲,“当初全部献给他,用了这么多年,收点损耗费,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那小宋怎么说?”

“我把这纸放在他面前,他先扫了一眼,然后拿起来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我收拾东西回娘家,走时我说:你把钱准备好了,打电话给我,我跟你离。”

“结果,一周后,他给我发微信说: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大红开始得意洋洋,“这不,我刚回来两天。”

“可能他付不起这么多钱吧!”大红继续说,“其实,我也就这么说说。如果他一定要离,即使没钱,我也会同意的,我也有自尊心……”

“唉!现在我想想自己也不好,太不求上进了。我准备找点事做,蛙老师你也帮我打听打听呀!”大红一边叠衣服一边说,“现在晚上我都运动锻炼,争取保持年轻。”

“这就对了,大红,保持婚姻的唯一方法就是两人一起进步,各个方面。”我由衷地欣赏大红,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为他们高兴,也有点疑惑,小宋怎么忽然想通了呢?真的是因为没有钱?

03

我随手拿过《胡适传》翻看,发现有很多处画了线——

第一处:

胡在日记中写道:“假如我那时忍心毁约,使这几个人终身痛苦,我良心上的责备,必然比什么痛苦都难受。”

胡适英俊儒雅,学富五车,一生获得35个博士头衔,曾任北大校长,是我国新文学运动的领军人物。而他的夫人江冬秀胖、矮、缠小脚,爱搓麻将,没什么文化。

亲事由胡母包办,在当时自由恋爱风气兴起后,胡适并未像其他青年一样毁掉婚约。虽然年轻时婚前婚后都有绯闻,但最终安心做学问,和江冬秀相伴到老。

这日记说明他也曾动摇,但还是选择了保全大局

少年夫妻老来伴

第三处:

我睡着时梦见生活是美人,我醒来时发现生活是责任。

后面还有很多划线的段落,不必看了。我想,我已经知道小宋不离婚的原因了……

孩子快回来了,大红在厨房热饭菜。

“大红,这个周末我带你去做美容。”我笑着说。

“啊?我这张老脸还做美容?”她又脸红了。

“当然要做,你的脸值好几百万。”哈哈哈哈哈,我们的笑声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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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7 10: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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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9 21: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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